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细碎的皮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隔壁传来油锅滋滋声，混着王婶喊孙子的声音："小宝别扒拉冰箱门！"水龙头滴着水，我伸手关紧，发现指节沾了块褐色的泥点——大概是昨天在菜市场挑土豆时蹭上的。 "小陈，帮我递下盐罐子？"婆婆在客厅喊。我应了声，把削好的土豆泡进清水，擦着手往客厅走。电视里正放着早间新闻，主持人字正腔圆说"今日气温骤降"，婆婆裹着枣红色毛毯，膝盖上搭着热水袋，眼睛盯着屏幕里跳动的气温数字。"妈，盐罐在您右手边柜子上。"我指了指，她眯眼瞅了瞅，伸手够时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，水漫过一本翻开的《老年健康杂志》。 我抽了两张纸巾吸水，瞥见杂志上印着"冬季养生食谱"，配图是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。"要不今天中午炖羊肉？"我顺口问。婆婆眼睛亮了："行啊，我昨儿还跟楼下张姨说，她家孙子最近总咳嗽，喝羊肉汤管用。"她边说边摸出手机，"我让老张头捎点他老家寄来的山羊肉，比超市的鲜。" 十点半，门铃响了。开门见张叔拎着个蓝色塑料袋，头发上沾着雨丝——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。"刚在菜市场碰见老李，说他家羊是吃草长大的，我硬抢了五斤。"张叔把袋子递给我，手心还带着体温，"你婆婆说你要炖汤，我顺道买了把白萝卜，配着吃不上火。"我道了谢，转身见婆婆正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攥着张五十块钱："老张，这钱你拿着，别总让我们占便宜。"张叔摆摆手："跟我还客气？上回我修水管，不也是你家小陈帮的忙？" 厨房里，我切着白萝卜，刀落在案板上的"噔噔"声和雨打窗棂的"沙沙"声混在一起。婆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，看我往砂锅里放羊肉、姜片、八角。"火别太大，"她指了指灶台，"慢炖出来的汤才浓。"我点头，调小火后，她突然说："你张叔命苦，老伴走得早，儿子又在外地，平时就爱来咱家串门。"我往锅里添了勺热水，没接话，心里却想起上周在小区花园看见张叔一个人下象棋，棋盘摆了半小时，连个对手都没等来。 中午十二点，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气漫了满屋。婆婆盛了碗递给张叔，他接过时手微微发抖："闻着就香，比我那手艺强多了。"我笑着说："您要觉得好，以后常来，我给您炖。"张叔咧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堆："那感情好，省得我天天吃外卖。"婆婆用勺子搅着汤，突然说："小陈，下回炖汤叫上张叔一起，他爱唠嗑，咱家热闹。"我应了声，抬头见张叔正用袖口擦眼角——不知是热气熏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